发表日期:2013年12月30日  共浏览960 次      字体颜色:    【字体:放大 正常 缩小】 
作者:施春秀   单位:花垣县窝勺小学 IP地址:218.76.86.201

家的方向

我的家,是花垣县最南端的一个小乡村,面积狭小,人口稀少,小到差点要被撤掉。一天两趟去县城的中巴车,此外,若要出去就是走路。

这次,我是有点久没有回去了。

今年的雨水较多,今天却是难得的晴朗。不过,天知道明天雨会不会又稀里哗啦地下起来?

现在正忙着的农活是薅玉米、薅烟。家乡不大,种植烟叶在县里却有一些名气, 是乡里的主要产业。

回家的路上,只见一个穿苗服的老人正在爬一个土坎,左手提一个水壶,右手抓住一把青草,左腿蹬地,右腿向上踩住一个小土窝,然后左脚再提上来,她就上去了,手脚还算灵便。

她刚才可能是去打凉水的。这山里的草丛里,或树底下,或水田的后角经常会藏着一些泉眼。大家挖出一个小坑,于是冒出的水就聚集的在那里了。过路的、上坡的人都可以用手捧起或拿一片很大的树叶卷成瓢的样子去舀水喝。那树叶闻起来,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公路对面的烟垄里,撑起一把粉红的伞,孩子被放在一块小被单上,安心地睡着了。旁边,年轻的父母在一锄一锄地拨弄着烟苗。

那时,我的父母也像他们那样年轻,也把我和弟弟搁置在田间地头。没有伞,父亲就去扯一些树叶,再砍几根树枝,帮我和弟弟搭一个简易的小房子,烈日被阻隔在外面。我们俩就躲在里面,抠泥巴、捡石头。稍大一点时,我边抠泥巴就会边幻想:抠出泥巴底下一个小小的世界,那里有一群小小的人,他们邀请我去做客。这样,我再回来时就会带给大家很多的惊奇了。

父母拿来的午饭装在一个大肚子、缩脖子、大嘴巴的竹篓里,被高高地挂在桐油树上或放在一些位置高的石头上,防止对苞谷酸特别敏感的蚂蚁爬进去。放在石头上的竹篓经常就拿几片桐叶盖住,过不了一会儿父亲又跑去看一下。

玩着,玩着,我们就忽然大喊:“饿了,好饿了,阿娘!”母亲立刻放下锄头,小心地拿下竹篓,折几根细枝做成筷子,把多数的苞谷酸装在我和弟弟碗里。上坡劳动的午饭我们几乎吃的都是母亲自己做的苞谷酸。母亲还会用桐叶去舀一点泉水,和着苞谷酸一起倒进饭里。这种饭食,在炎炎夏日,是一种非常可口难忘的美味。

村里的大片玉米地集中在几座很高的山上,最高的是王桐山。读小学时有音老师谱歌:“王桐山,王桐山,生长在家乡群山中,排料乡是你温暖的母亲,排料乡是你伟大的母亲……”爬上去了,就是几个盆地。大家在各自的地里劳作,大声地聊天,内容有玉米的长势、品种、估计还有几天可以薅完等等。我们小孩是不理会这些的,只有在吃饭时,大人逗我们:“快来我们这里哦,我这里有好吃的菜。”我们才感兴趣,于是穿过玉米地,不顾叶子划伤小腿,爬上沟坎,去夹好吃的菜。

那样的天气总是很热,大人小孩都被晒得黝黑黝黑的。我们总盼望父母快点薅完,然后带我们走下那座很高很高的山回家。只是,现在想起来,竟有些怀念。那些地方,桐油树都被砍完了,前些年,退耕还林,都种上了漆树。大家都不爬那几座山了,种的地只在山脚下。

回到村里,桥边的那个木房子的春联总是很耐人寻味,主人是我小学的老师。现在,只剩窗户上的那副了,从春节到现在,红纸的颜色快褪尽。横批是:梦醒龙年;上联:汽车洋房忙不够;下联:灵丹妙药方悔时。

而另外的那栋二层楼房,也修成很久了,房子的装饰是以前流行的那种粉砂加方解石刮的墙面。每年过年,他们家就会在二楼挂上一排一闪一闪的彩灯,我和伙伴们就冒着寒风坐在晒谷坪上呆呆地看。“我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过年要在家门口挂上好多彩灯。”我对丈夫说。

家乡逢农历初四、初九赶场,邻村的几个老婆婆结伴而来,其中一个还拄着拐杖。对于她们来讲,

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我们这个圩场了,所以每五天,再忙都要来一次。就像我们小时候,认定了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乡,谁要是有异议我定会和他争得不可开交。待到离开了家乡,我就开始寻思着,什么时候能把没出过村口的奶奶接出去看看,可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她就一病不起,不久溘然长逝。有人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终于是泪不可止地相信了。

 这些赶场的人,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了?我小时赶场碰见的那个模样到哪里去了?

 家乡,那个名字常常使我激动和亢奋,我的忧伤是我的极少归来使我自己快要被忘记。

 我要常常带着孩子回来看看这块土地,让孩子倾听泥土的声音,向这些赐予我们一切的泥土致敬。

    我从农村来,留存在骨子里的乡土气味根深蒂固,永不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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